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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30

    我想

    我想每天都能洗个干干净净的淋浴,虽然说不定洗淋浴也不见得比现在干净多少;
    我想每天都能闻到家里特别的味道,虽然经常闻到的并不会有什么感觉;
    我想在家泡在网上啥事不干,虽然有点浪费电;
    我想在家楼下的肠粉王吃着10块一份的炖饭,虽然妈妈做的饭也很好吃;
     
    我想在加州红做一回K歌之王,虽然我不是陈亦迅;
    我想在星巴克喝一下卡普奇诺,虽然对我的味蕾而言星巴克的咖啡跟速溶咖啡没啥区别;
    我想到沙龙去打桌球,虽然在沙龙打桌球并不便宜;
    我想到沙咀看看最近那里都变成什么样了,虽然我未必会光顾。
     
    我想回到深中看看曾经的老师们,虽然我一贫如洗可能要两手空空地过去;
    我想回到中大跟以前大学的同学一块打打实况,虽然我现在水平很菜可能去了也是被鱼肉;
    我想去东门疯狂地逛,虽然其实我并不是很能逛;
    我想去书城疯狂地看,虽然我看来看去总是那么些东西。
     
    我想我既然来了就该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不过可惜的是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的我想。
    我想我如果走了应该会非常怀念这个地方,不过怀念跟爱还是有些区别。
     
    November 28

    er....

    Person in love always tries to know if his or her lover will love him or her forever, it is really weird because everyone knows that it is impossible that a person loves the other person forever.
     
    If the person's lover says that his or her love will not change forever, the person will feel that he or she wins in this gamble of love, since this person knows that he or she will not be able to stick to the love forever. Therefore, when facing such situation that your BF or GF wonders if your love will be constant, your answer should not be yes if you take full consideration of yourself.
    November 23

    untitled

    为什么我的眼里总是饱含泪水?因为这片土地上风沙有点大。
    November 17

    某年某月看过的某文

    从前某人让我看的一篇文章,现在读起来还是那么地感伤,贴上以怀念她。
     
     
     
     
     
    怀念萧珊
     

     

    巴   金


       今天是萧珊逝世的六周年纪念日。六年前的光景还非常鲜明地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一天我从火葬场回到家中,一切都是乱糟糟的,过了两三天我渐渐地安静下来了,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想写一篇纪念她的文章。在五十年前我就有了这样一种习惯:有感情无处倾吐时我经常求助于纸笔。可是一九七二年八月里那几天,我每天坐三四个小时望着面前摊开的稿纸,却写不出一句话。我痛苦地想,难道给关了几年的“牛棚”,真的就变成“牛”了?头上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思想好像冻结了一样。我索性放下笔,什么也不写了。
       六年过去了。林彪、“四人帮”及其爪牙们的确把我搞得很“狼狈”,但我还是活下来了,而且偏偏活得比较健康,脑子也并不糊涂,有时还可以写一两篇文章。最近我经常去火葬场,参加老朋友们的骨灰安放仪式。在大厅里,我想起许多事情。同样地奏着哀乐,我的思想却从挤满了人的大厅转到只有二、三十个人的中厅里去了,我们正在用哭声向萧珊的遗体告别。我记起了《家》里面觉新说过的一句话:“好像珏死了,也是一个不祥的鬼。”四十七年前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怎么想得到我是在写自己!我没有流眼泪,可是我觉得有无数锋利的指甲在搔我的心。我站在死者遗体旁边,望着那张惨白色的脸,那两片咽下千言万语的嘴唇,我咬紧牙齿,在心里唤着死者的名字。我想,我比她大十三岁,为什么不让我先死?我想,这是多不公平!她究竟犯了什么罪?她也给关进“牛棚”,挂上“牛鬼蛇神”的小纸牌,还扫过马路。究竟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她是我的妻子。她患了病,得不到治疗,也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想尽办法一直到逝世前三个星期,靠开后门她才住进医院。但是癌细胞已经扩散,肠癌变成了肝癌。
       她不想死,她要活,她愿意改造思想,她愿意看到社会主义建成。这个愿望总不能说是痴心妄想吧。她本来可以活下去,倘使她不是“黑老K”的“臭婆娘”。一句话,是我连累了她,是我害了她。
       在我靠边的几年中间,我所受到的精神折磨她也同样受到。但是我并未挨过打,她却挨了“北京来的红卫兵”的铜头皮带,留在她左眼上的黑圈好几天后才褪尽。她挨打只是为了保护我,她看见那些年轻人深夜闯进来,害怕他们把我揪走,便溜出大门,到对面派出所去,请民警同志出来干预。
       那里只有一个人值班,不敢管。当着民警的面,她被他们用铜头皮带狠狠抽了一下,给押了回来,同我一起关在马桶间里。
       她不仅分担了我的痛苦,还给了我不少的安慰和鼓励。在“四害”横行的时候,我在原单位(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
       给人当作“罪人”和“贼民”看待,日子十分难过,有时到晚上九、十点钟才能回家。我进了门看到她的面容,满脑子的乌云都消散了。我有什么委屈、牢骚,都可以向她尽情倾吐。有一个时期我和她每晚临睡前要服两粒眠尔通才能够闭眼,可是天刚刚发白就都醒了。我唤她,她也唤我。我诉苦般地说:“日子难过啊!”她也用同样的声音回答:“日子难过啊!”但是她马上加一句:“要坚持下去。”或者再加一句:
       “坚持就是胜利。”我说“日子难过”,因为在那一段时间里,我每天在“牛棚”里面劳动、学习、写交代、写检查、写思想汇报。任何人都可以责骂我、教训我、指挥我。从外地到“作协分会”来串联的人可以随意点名叫我出去“示众”,还要自报罪行。上下班不限时间,由管理“牛棚”的“监督组”随意决定。任何人都可以闯进我家里来,高兴拿什么就拿走什么。这个时候大规模的群众性批斗和电视批斗大会还没有开始,但已经越来越逼近了。
       她说“日子难过”,因为她给两次揪到机关,靠边劳动,后来也常常参加陪斗。在淮海中路“大批判专栏”上张贴着批判我的罪行的大字报,我一家人的名字都给写出来“示众”,不用说“臭婆娘”的大名占着显著的地位。这些文字像虫子一样咬痛她的心。她让上海戏剧学院“狂妄派”学生突然袭击、揪到“作协分会”去的时候,在我家大门上还贴了一张揭露她的所谓罪行的大字报。幸好当天夜里我儿子把它撕毁。否则这一张大字报就会要了她的命!
       人们的白眼,人们的冷嘲热骂蚕蚀着她的身心。我看出来她的健康逐渐遭到损害。表面上的平静是虚假的。内心的痛苦像一锅煮沸的水,她怎么能遮盖住!怎样能使它平静!她不断地给我安慰,对我表示信任,替我感到不平。然而她看到我的问题一天天地变得严重,上面对我的压力一天天地增加,她又非常担心。有时同我一起上班或者下班,走进巨鹿路口,快到“作协分会”,或者走进南湖路口,快到我们家,她总是抬不起头。我理解她,同情她,也非常担心她经受不起沉重的打击。我记得有一天到了平常下班的时间,我们没有受到留难,回到家里她比较高兴,到厨房去烧菜。我翻看当天的报纸,在第三版上看到当时做了“作协分会”的“头头”的两个工人作家写的文章《彻底揭露巴金的反革命真面》。真是当头一棒!我看了两三行,连忙把报纸藏起来,我害怕让她看见。她端着烧好的菜出来,脸上还带笑容,吃饭时她有说有笑。饭后她要看报,我企图把她的注意力引到别处。但是没有用,她找到了报纸。她的笑容一下子完全消失。
       这一夜她再没有讲话,早早地进了房间。我后来发现她躺在床上小声哭着。一个安静的夜晚给破坏了。今天回想当时的情景,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还在我的眼前。我多么愿意让她的泪痕消失,笑容在她憔悴的脸上重现,即使减少我几年的生命来换取我们家庭生活中一个宁静的夜晚,我也心甘情愿!


       我听周信芳同志的媳妇说,周的夫人在逝世前经常被打手们拉出去当作皮球推来推去,打得遍体鳞伤。有人劝她躲开,她说:“我躲开,他们就要这样对付周先生了。”萧珊并未受到这种新式体罚。可是她在精神上给别人当皮球打来打去。她也有这样的想法:她多受一点精神折磨,可以减轻对我的压力。其实这是她一片痴心,结果只苦了她自己。我看见她一天天地憔悴下去,我看见她的生命之火逐渐熄灭,我多么痛心。我劝她,我安慰她,我想拉住她,一点也没有用。
       她常常问我:“你的问题什么时候才解决呢?”我苦笑说:
       “总有一天会解决的。”她叹口气说:“我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后来她病倒了,有人劝她打电话找我回家,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她说:“他在写检查,不要打岔他。他的问题大概可以解决了。”等到我从五·七干校回家休假,她已经不能起床。她还问我检查写得怎样,问题是否可以解决。我当时的确在写检查,而且已经写了好几次了。他们要我写,只是为了消耗我的生命。但她怎么能理解呢?
       这时离她逝世不过两个多月,癌细胞已经扩散,可是我们不知道,想找医生给她认真检查一次,也毫无办法。平日去医院挂号看门诊,等了许久才见到医生或者实习医生,随便给开个药方就算解决问题。只有在发烧到摄氏三十九度才有资格挂急诊号,或者还可以在病人拥挤的观察室里待上一天半天。当时去医院看病找交通工具也很困难,常常是我女婿借了自行车来,让她坐在车上,他慢慢地推着走。有一次她雇到小三轮车去看病,看好门诊回家雇不到车了,只好同陪她看病的朋友一起慢慢地走回来,走走停停,走到街口,她快要倒下了,只得请求行人到我们家通知,她一个表侄正好来探病,就由他去把她背了回家。她希望拍一张X光片子查一查肠子有什么病,但是办不到。后来靠了她一位亲戚帮忙开后门两次拍片,才查出她患肠癌。以后又靠朋友设法开后门住进了医院。她自己还很高兴,以为得救了。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真实的病情,她在医院里只活了三个星期。
       我休假回家假期满了,我又请过两次假,留在家里照料病人。最多也不到一个月。我看见她病情日趋严重,实在不愿意把她丢开不管,我要求延长假期的时候,我们那个单位的一个“工宣队”头头逼着我第二天就回干校去。我回到家里,她问起来,我无法隐瞒。她叹了口气,说“你放心去吧。”
       她把脸掉过去,不让我看见她。我女儿、女婿看到这种情景,自告奋勇地跑到巨鹿路向那位“工宣队”头头解释,希望同意我在市区多留些日子照料病人。可是那个头头“执法如山”,还说:他不是医生,留在家里,有什么用!“留在家里对他改造不利!”他们气愤地回到家中,只说机关不同意,后来才对我传达了这句“名言”。我还能讲什么呢?明天回干校去!
       整个晚上她睡不好,我更睡不好。出乎意外,第二天一早我那个插队落户的儿子在我们房间里出现了,他是昨天半夜里到的。他得了家信,请假回家看母亲,却没有想到母亲病成这样。我见了他一面,把他母亲交给他,就回干校去了。
       在车上我的情绪很不好。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在干校待了五天,无法同家里通消息。我已经猜到她的病不轻了。可是人们不让我过问她的事情。这五天是多么难熬的日子!到第五天晚上在干校的造反派头头通知我们全体第二天一早回市区开会。这样我才又回到了家,见到了我的爱人。靠了朋友帮忙,她可以住进中山医院肝癌病房,一切都准备好,她第二天就要住院了。她多么希望住院前见我一面,我终于回来了。连我也没有想到她的病情发展得这么快。我们见了面,我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她说了一句:“我到底住院了。”我答说:“你安心治疗吧。”她父亲也来看她,老人家双目失明,去医院探病有困难,可能是来同他的女儿告别了。
       我吃过中饭,就去参加给别人戴上反革命帽子的大会,受批判、戴帽子的不止一个,其中有一个我的熟人王若望同志,他过去也是作家,不过比我年轻。我们一起在“牛棚”里关过一个时期,他的罪名是“摘帽右派”。他不服,不听话,他贴出大字报,声明“自己解放自己”,因此罪名越搞越大,给提去关了一个时期还不算,还戴上了反革命的帽子监督劳动。
       在会场里我一直像在做怪梦。开完会回家,见到萧珊我感到格外亲切,仿佛重回人间,可是她不舒服,不想讲话,偶尔讲一句半句。我还记得她讲了两次:“我看不到了。”我连声问她看不到什么?她后来才说:“看不到你解放了。”我还能再讲什么呢?
       我儿子在旁边,垂头丧气,精神不好,晚饭只吃了半碗,像是患感冒。她忽然指着他小声说:“他怎么办呢?”他当时在安徽山区已经待了三年半,政治上没有人管,生活上不能养活自己,而且因为是我的儿子,给剥夺了好些公民权利。他先学会沉默,后来又学会抽烟。我怀着内疚的心情看看他,我后悔当初不该写小说,更不该生儿育女。我还记得前两年在痛苦难熬的时候她对我说:“孩子们说爸爸做了坏事,害了我们大家。”这好像用刀子在割我身上的肉。我没有出声,我把泪水全吞在肚里。她睡了一觉醒过来忽然问我:“你明天不去了?”我说:“不去了。”就是那个“工宣队”头头今天通知我不用再去干校就留在市区。他还问我:“你知道萧珊是什么病?”我答说:“知道。”其实家里瞒住我,不给我知道真相,我还是从他这句问话里猜到的。


       第二天早晨她动身去医院,一个朋友和我女儿、女婿陪她去。她穿好衣服等候车来。她显得急躁,又有些留恋,东张张西望望,她也许在想是不是能再看到这里的一切。我送走她,心上反而加了一块大石头。
       将近二十天里,我每天去医院陪伴她大半天。我照料她,我坐在病床前守着她,同她短短地谈几句话。她的病情恶化,一天天衰弱下去,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当时病房里没有人照料,生活方面除饭食外一切都必须自理。
       后来听同病房的人称赞她“坚强”,说她每天早晚都默默地挣扎着下了床,走到厕所。医生对我们谈起,病人的身体经不住手术,最怕的是她肠子堵塞,要是不堵塞,还可以拖延一个时期。她住院后的半个月是一九六六年八月以来我既感痛苦又感到幸福的一段时间,是我和她在一起渡过的最后的平静的时刻,我今天还不能将它忘记。但是半个月以后,她的病情有了发展,一天吃中饭的时候,医生通知我儿子找我去谈话。他告诉我:病人的肠子给堵住了,必须开刀。开刀不一定有把握,也许中途出毛病。但是不开刀,后果更不堪设想。他要我决定,并且要我劝她同意。我做了决定,就去病房对她解释。我讲完话,她只说了一句:“看来,我们要分别了。”她望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我说:“不会的……”我的声音哑了。接着护士长来安慰她,对她说:“我陪你,不要紧的。”她回答:“你陪我就好。”时间很紧迫,医生、护士们很快作好准备,她给送进手术室去了,是她表侄把她推到手术室门口的,我们就在外面走廊上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她平安地给送出来,由儿子把她推回到病房去。儿子还在她身边守过一个夜晚。过两天他也病倒了,查出来他患肝炎,是从安徽农村带回来的。本来我们想瞒住他的母亲,可是无意间让他母亲知道了。她不断地问:“儿子怎么样?”我自己也不知道儿子怎么样,我怎么能使她放心呢?晚上回到家,走进空空的、静静的房间,我几乎要叫出声来:“一切都朝我的头打下来吧,让所有的灾祸都来吧。我受得住!”
       我应当感谢那位热心而又善良的护士长,她同情我的处境,要我把儿子的事情完全交给她办。她作好安排,陪他看病、检查,让他很快住进别处的隔离病房,得到及时的治疗和护理。他在隔离房里苦苦地等候母亲病情的好转。母亲躺在病床上,只能有气无力地说几句短短的话,她经常问:“棠棠怎么样?”从她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我明白她多么想看见她最爱的儿子。但是她已经没有精力多想了。
       她每天给输血,打盐水针。她看见我去就断断续续地问我:“输多少西西的血?该怎么办?”我安慰她:“你只管放心。
       没有问题,治病要紧。”她不止一次地说:“你辛苦了。”我有什么苦呢?我能够为我最亲爱的人做事情,哪怕做一件小事,我也高兴!后来她的身体更不行了。医生给她输氧气,鼻子里整天插着管子。她几次要求拿开,这说明她感到难受,但是听了我们的劝告,她终于忍受下去了。开刀以后她只活了五天。谁也想不到她会去得这么快!五天中间我整天守在病床前,默默地望着她在受苦(我是设身处地感觉到这样的),可是她除了两、三次要求搬开床前巨大的氧气筒,三、四次表示担心输血较多付不出医药费之外,并没有抱怨过什么。见到熟人她常有这样一种表情:请原谅我麻烦了你们。她非常安静,但并未昏睡,始终睁大两只眼睛。眼睛很大,很美,很亮。我望着。望着,好像在望快要燃尽的烛火。我多么想让这对眼睛永远亮下去!我多么害怕她离开我!我甚至愿意为我那十四卷“邪书”受到千刀万剐,只求她能安静地活下去。
       不久前我重读梅林写的《马克思传》,书中引用了马克思给女儿的信里一段话,讲到马克思夫人的死。信上说:“她很快就咽了气。……这个病具有一种逐渐虚脱的性质,就像由于衰老所致一样。甚至在最后几小时也没有临终的挣扎,而是慢慢地沉入睡乡。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大、更美、更亮!”这段话我记得很清楚。马克思夫人也死于癌症。我默默地望着萧珊那对很大、很美、很亮的眼睛,我想起这段话,稍微得到一点安慰。听说她的确也“没有临终的挣扎”,也是“慢慢地沉入睡乡”。我这样说,因为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不在她的身边。那天是星期天,卫生防疫站因为我们家发现了肝炎病人,派人上午来做消毒工作。她的表妹有空愿意到医院去照料她,讲好我们吃过中饭就去接替。没有想到我们刚刚端起饭碗,就得到传呼电话,通知我女儿去医院,说是她妈妈“不行”了。真是晴天霹雳!我和我女儿、女婿赶到医院。她那张病床上连床垫也给拿走了。别人告诉我她在太平间。我们又下了楼赶到那里,在门口遇见表妹。还是她找人帮忙把“咽了气”的病人抬进来的。死者还不曾给放进铁匣子里送进冷库,她躺在担架上,但已经白布床单包得紧紧的,看不到面容了。我只看到她的名字。我弯下身子,把地上那个还有点人形的白布包拍了好几下,一面哭唤着她的名字。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算是什么告别呢?
       据表妹说,她逝世的时刻,表妹也不知道。她曾经对表妹说:“找医生来。”医生来过,并没有什么。后来她就渐渐地“沉入睡乡”。表妹还以为她在睡眠。一个护士来打针,才发觉她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我没有能同她诀别,我有许多话没有能向她倾吐,她不能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离开我!我后来常常想,她对表妹说:“找医生来”。很可能不是“找医生”。是“找李先生”(她平日这样称呼我)。为什么那天上午偏偏我不在病房呢?家里人都不在她身边,她死得这样凄凉!
       我女婿马上打电话给我们仅有的几个亲戚。她的弟媳赶到医院,马上晕了过去。三天以后在龙华火葬场举行告别仪式。她的朋友一个也没有来,因为一则我们没有通知,二则我是一个审查了将近七年的对象。没有悼词没有吊客,只有一片伤心的哭声。我衷心感谢前来参加仪式的少数亲友和特地来帮忙的我女儿的两三个同学,最后,我跟她的遗体告别,女儿望着遗容哀哭,儿子在隔离房还不知道把他当作命根子的妈妈已经死亡。值得提说的是她当作自己儿子照顾了好些年的一位亡友的男孩从北京赶来,只为了见她最后一面。这个整天同钢铁打交道的技术员,他的心倒不像钢铁那样。他得到电报以后,他爱人对他说:“你去吧,你不去一趟,你的心永远安定不了。”我在变了形的她的遗体旁边站了一会。别人给我和她照了像。我痛苦地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即使给我们留下来很难看的形象,我也要珍视这个镜头。
       一切都结束了。过了几天我和女儿、女婿到火葬场,领到了她的骨灰盒。在存放室寄存了三年之后,我按期把骨灰盒接回家里。有人劝我把她的骨灰安葬,我宁愿让骨灰盒放在我的寝室里,我感到她仍然和我在一起。


       梦魇一般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六年仿佛一瞬间似的远远地落在后面了。其实哪里是一瞬间!这段时间里有多少流着血和泪的日子啊。不仅是六年,从我开始写这篇短文到现在又过去了半年,半年中我经常在火葬场的大厅里默哀,行礼,为了纪念给“四人帮”迫害致死的朋友。想到他们不能把个人的智慧和才华献给社会主义祖国,我万分惋惜。每次戴上黑纱插上纸花的同时,我也想起我自己最亲爱的朋友,一个普通的文艺爱好者,一个成绩不大的翻译工作者,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的骨灰里有我的泪和血。
       她是我的一个读者。一九三六年我在上海第一次同她见面。一九三八年和一九四一年我们两次在桂林像朋友似的住在一起。一九四四年我们在贵阳结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对她的成长我应当负很大的责任。她读了我的小说,给我写信,后来见到了我,对我发生了感情。她在中学念书,看见我以前,因为参加学生运动被学校开除,回到家乡住了一个短时期,又出来进另一所学校。倘使不是为了我,她三七、三八年一定去了延安。她同我谈了八年的恋爱,后来到贵阳旅行结婚,只印发了一个通知,没有摆过一桌酒席。从贵阳我和她先后到了重庆,住在民国路文化生活出版社门市部楼梯下七八个平方米的小屋里。她托人买了四只玻璃杯开始组织我们的小家庭。她陪着我经历了各种艰苦生活。
       在抗日战争紧张的时期,我们一起在日军进城以前十多个小时逃离广州,我们从广东到广西,从昆明到桂林,从金华到温州,我们分散了,又重见,相见后又别离。在我那两册《旅途通讯》中就有一部分这种生活的记录。四十年前有一位朋友批评我:“这算什么文章!”我的《文集》出版后,另一位朋友认为我不应当把它们也收进去。他们都有道理。两年来我对朋友、对读者讲过不止一次,我决定不让《文集》重版。但是为我自己,我要经常翻看那两小册《通讯》。在那些年代,每当我落在困苦的境地里、朋友们各奔前程的时候,她总是亲切地在我耳边说:“不要难过,我不会离开你,我在你的身边。”的确,只有她最后一次进手术室之前她才说过这样一句:“我们要分别了。”
       我同她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但是我并没有好好地帮助过她。她比我有才华,却缺乏刻苦钻研的精神。我很喜欢她翻译的普希金和屠格涅夫的小说。虽然译文并不恰当,也不是普希金和屠格涅夫的风格,它们却是有创造性的文学作品,阅读它们对我是一种享受。她想改变自己的生活,不愿作家庭妇女,却又缺少吃苦耐劳的勇气。她听一个朋友的劝告,得到后来也是给“四人帮”迫害致死的叶以群同志的同意,到《上海文学》“义务劳动”,也做了一点点工作,然而在运动中却受到批判,说她专门向老作家组稿,又说她是我派去的“坐探”。她为了改造思想,想走捷径,要求参加“四清”运动,找人推荐到某铜厂的工作组工作,工作相当忙碌、紧张,她却精神愉快。但是到我快要靠边的时候,她也被叫回“作协分会”参加运动。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急风暴雨般的斗争,而且是以反动权威家属的身份参加,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张皇失措,坐立不安,替我担心,又为儿女们的前途忧虑。她盼望什么人向她伸出援助的手,可是朋友们离开了她,“同事们”拿她当作箭靶,还有人想通过整她来整我。她不是“作协分会”或者刊物的正式工作人员,可是仍然被“勒令”靠边劳动、站队挂牌,放回家以后,又给揪到机关。她怕人看见,每天大清早起来,拿着扫帚出门,扫得精疲力尽,才回到家里,关上大门,吐了一口气。但有时她还碰到上学去的小孩,对她叫骂“巴金的臭婆娘”。我偶尔看见她拿着扫帚回来,不敢正眼看她,我感到负罪的心情,这是对她的一个致命的打击。不到两个月,她病倒了,以后就没有再出去扫街(我妹妹继续扫了一个时期),但是也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尽管她还继续拖了四年,但一直到死她并不曾看到我恢复自由。
       这就是她的最后,然而绝不是她的结局。她的结局将和我的结局连在一起。
       我绝不悲观。我要争取多活。我要为我们社会主义祖国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息。在我丧失工作能力的时候,我希望病榻上有萧珊翻译的那几本小说。等到我永远闭上眼睛,就让我的骨灰同她的搀和在一起。

    November 11

    Let's celebrate

    It's a day for the global singles......
    November 08

    choice

    一边是美女,一边是省长。

    diary_4

    112 周四

    乡政府在今天突然涌入了许多人,涌入的人多到让我们晒太阳的地方都被占满了。正好今天又是赶集的日子,我们几个也只好跑到街上去走走以排遣长期呆在屋里的阴郁。集市上既然看到许多认识的人,可不知是不是我们在学校呆的时间太短,有些老师居然是我们认出了他们,可他们却认不出我们。之前在集市总是有些新发现的,今天却是白走一趟。

    晚上有个我们的学生跑到我们宿舍来问我们一道物理题,关于柴油机原理。这个东西我们几个都不太懂,搞得本来挺容易说清楚的问题变得很复杂。我们说了半天学生还是半懂不懂的样子,实在让我们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最好只好把解题过程写下来让她回去自己看,感觉有点愧对老师这个称号了。

    113 周五

    今天下午我做了这辈子弟一次的监考老师,班上进行第三章的测验,我就呆坐在讲台上一下午,感受到了当监考老师的无聊。不单是无聊,还是相当地无奈。由于我刚到不久,也不太清楚这边的考场纪律到底如何,不过也确实是被吓了一跳。我本以为我在初中时后亲身经历的考试纪律已经是登峰造极,但真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边考试时候学生的旁若无人应是习惯所致,与旁边同学讨论的,偷看旁边同学试卷的,直接把书拿出来抄的,什么样的情况都有。我感觉更奇怪的是有些同学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也完全不管是不是有老师的存在,偷瞄一下老师的情况都不多。许多人都光明正大地做着不应该做的事。我感觉有空还有比要给他们上上德育课。

    监考之后与三位志愿者一块到了传说中的夜郎古都去了,此地现名为可乐,有三位跟我们差不多的志愿者在那,而且有两位的性别的女,这也让这个地方称为分到各个不同的乡的雄性志愿者们聚会之地。

    到可乐的第一感觉是繁华,当然,我用这个词是相对意义上的。比起我所在的双坪,如果说双坪是刚开始改革开放,那可乐就是早就大踏步奔小康了。可是可乐的繁华也带来了某些坏处,比如刚到我们就都觉得可乐的空气质量可以跟北京相比了。后来跟可乐的几个志愿者吃吃喝喝唱唱KTV,就感觉到繁华所带来的好处了。可我们几个从双坪过去的人都一致感觉还是在双坪的感觉比较好,人都比较淳朴,生活也比较能修身养性。当然有人可能觉得这是酸葡萄心理,不过客观上的评价就是经济上可乐远好于双坪,甚至有说法是双坪再发展10年都赶不上可乐,但生活下来却是在双坪比较舒服,可对于没有到过双坪的人说这个很可能只是对牛弹琴。

    114 周六

    早上起来都九点了,可在这个地方却还能有早餐吃,不过早餐的质量确实是一般。仅仅也就是用以暖胃罢了。吃完早饭就跟大伙一块去了可乐较为出名的地方,名叫点将台。点将台就是个小山头,种满了烤烟,然后山头的正中间凹下去了一块,说实话是让我略为失望了。

    从点将台回来去看了一下可乐中学,据说还是个县级中学,感觉还不错。不过据可乐的三位志愿者说,这里的学风不太好,在学校里打架的也特别多,而他们三位也只是偶尔代代课。不像我们真的是成为了任课老师,这也让我们心里的那个天平再次倾斜。

    另外就是可乐这边的乡政府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一个负责接待我们的办公室主任,今年才23,据说他不久之后就升为副乡长乐,还有一个接待我们的年龄更小,86年生的,可在可乐的这段时间,据我的观察,他们每天的工作似乎也仅限于吃吃喝喝,难道经济发展的同时就必然带来这样的官僚作风?难不成真如老庄所言,最原始最自然的才是最好的?

    最后一点可乐让我感到不爽的事这里的用水非常不便,洗衣服要到附近的一条小溪,听上去很美,可是小溪的底部并不是石头,而是泥沙,所以洗完之后还得回乡政府用水冲冲,可即便回去冲了,给我的感觉也还是不干净,早上起来刷牙洗脸也特麻烦,他们的住处附近没有水龙头,只能用之前打回来的水,而且需要循环利用。洗过手的水不倒掉,因为有可能拿来洗别人的手或者脚或者水果,这让我感到很不适应,也就开始庆幸没有分在这样一个地方。

    diary_3

    1028 周六

    刚上课的第一个周末就被安排来补课了,一早就赶到学校开始备课,刚备好不久便开始上课了。课上的时间也过得很快,但可惜我自己手上没有他们的习题,只能逐个的回答他们的问题,没有办法直接在课堂上对面全体同学地讲题。不过他们提出的问题也确实让我看到了他们的基础,许多问题说实在话我觉得是不值得问的,有些甚至是最基本的概念题。然而我也只能给他们耐心的慢慢解答,耐心得我自己都没有办法相信。我想若是以往的我,有人拿那样的问题来问我,估计直接就开骂了。

    课上我还故意地叫了第一章测验的时候考93分的一个学生上讲台做一道题,可是他的答案也实在是让我有些失望。本是不那么难的问题,想了半天出来的答案还是错的,或许我却是不该那么好高骛远。

    下课后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本是想跟学生一块吃饭,顺便拉近一下大家的距离的,可没有料到的是这个周末正好大街上有集市,大多学生都上街赶集去了,我也就只能跟个别的几个学生一块吃了。

    下午去赶集的时候见到了不少我的学生,有个女同学还叫我上她家玩去,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可惜时间不太对,我还有些东西需要在集市上买,不然顺道去做做家访或是调研倒也是好事。

    1029 周日

    本来打算今天到各村里去做一下调研的,可是因为天气的不理想只好作罢。就我个人而言是相当希望到比较偏远的村里去看一下的,因为我觉得这应该比留在学校里上课意义要大一些。

    没有办法去调研,生活也因此变得有些空虚,这时候最适合做的便是看书,很庆幸的是来之前买了本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我看过不少哲学书,这本可以说是最为平易近人的了(如果把《苏菲的世界》定义为小说)。不过或许是我本身是中国人的关系,比起西方哲学,中国的哲学读起来总会比较易于理解。可是不可否认的就是大师的作品就是很不一样,非常深入浅出,拿起来了就有点不想放下了。可惜事与愿违,我被另外三个同行的志愿者拉去打球了,在这里悠闲的生活不仅是修心养性,陶冶性情,更能锻炼身体。跟朋友戏称每年都花几天到贵州来度假也不算是什么玩笑话了,因为事实上这里也值得这样做。

    1030 周一

    早上依然有课,我已经有点习惯了在这里上课的生活了。在学校跟不少老师聊了聊,对学校的状况有了更多地了解,可以算是慢慢步入正轨了。课上也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慌张,刚开始的时候有老师说要去听我的课,我肯定是笑着答应但是心里无限紧张,但是现在的感觉是谁来听课都关系不大了,反正把他们也当成学生就好了。具体到课上的表现,虽然我自己觉得还行,但我也感觉到有不少的不足之处,比如经常性地没有把知识点细化,可能是有点受到大学教学的影响,不自觉地就自己说自己的了,也没太理会听者的感受。其实我后来也能明显感到学生有些不懂的地方,但是一方面是时间上的限制,另一方面是我个人教学经验上的不足,我除了重复地阐述同一个道理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能做的。课后同学们的习题的疑惑也说明了课上教学质量的一般。某些问题,如果是课上听懂了,应该是根本不会被提出来的。让我稍感欣慰的是大家对学习的热情。12点下课,我在教室中回答问题一直到12点半才离开,也感受到了《师说》里所谓的“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

    12点半离开教室就到学校食堂吃了中饭,我本来就迟到了,可食堂的大叔还是让我先吃了,真是个尊师重道的地方。比如我去洗手的时候,本来在打水的学生看到我也会很自然地让开。不过实际上我并不太喜欢这样的一种距离感,好在我感受到这种距离感的机会也不多。很多时候这里的学生和老师还是打成一片的。而我这样新来的老师对他们而言似乎还是有点陌生了。当我看到刚来两个月的老师跟学生随意地开着玩笑,我似乎也能对自己的以后几个月有着些不错的憧憬。

    今天下午乡里又组织了篮球赛,据说是因为今天是老干日和重阳节,要好好庆祝一下。长这么大了还没试过庆祝重阳节的。似乎也只有在这样生活淳朴而简单的地方才会有这么一种节日庆祝的方式了。就连平日总在忙乎的乡领导,学校领导也到球场上活动了一番。这里健康的生活不知道算不算是对现代人形形色色的职业病,心理疾病的一种讽刺呢?

    1031 周二

    今天一直阴雨绵绵,我也正好没有课,于是一直呆在乡政府里,继续读着大师的作品。在下雨天听着音乐看看哲学确实是相当惬意的事情。雨中的双坪也确是别有一番风味,特别是能站在远处看看而不是走在其中。本打算去学校备一下课的计划也在雨后的慵懒中被遗忘了,看来只好明天起早了。

    111 周三

    今天终于见到了之前到毕节市里去自考的徐老师,正好把第三章的测验给安排了。今天也有课,我能观察到对于许多同学而言,我讲课还是太快了,于是我只好把内容又讲一次。很让人欣慰的是课上主动发言的人变多了,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但我仍是有点高估了学生们的理解能力,所有的知识都必须细化才能让他们理解。

    回到乡政府正好就接到晓雪的电话,聊到学生的家庭状况的问题,我表示非常无可奈何的时候,晓雪说其实只要给他们树立一个比较好,比较积极的人生态度就好了。确实我们没有办法为他们经济上提供太多的帮助,但能让他们积极地去面对以后可能出现的惨淡的人生,就已是积了不少德了。

    室友在今天开始看余秋雨的《行者无疆》,看到比较华丽的词句便读出来跟我分享分享,就我所听到他所朗诵的那些,对我而言,绝对是仅限于欣赏的。下面摘抄几段:

    世上有很多美好的词汇,可以分配给欧洲各个城市,例如精致,浑朴,繁丽,畅达,古典,新锐,宁谧,舒适,奇崛,神秘,壮观,肃穆……,其中不少城市还会因为风格交叉而不愿固守一词。

    只有一个词,它们不会争,争到了也不受用,只让它静静安踞在并不明亮的高位上,留给那座唯一的城市。

    这个词叫伟大,这座城市叫罗马。

    看完基本无语。